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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采风云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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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5-08 17:30:11

  彩云之南,向来是浪漫深度旅行的天堂。今年春节我们由广西进入云南,和质朴的乡民一样沿路搭车从滇东南的文山自治州走到南部的哀牢山区,在壮族人家过年,到一个个瑶、哈尼、彝、苗族寨子采风,这的春天来得早,我们在天朗气清、微风花香和浓郁民俗里度过了惬意的十一天。

  瑶山天坑云雾飘

  飞抵南宁直赴220多公里外的右江革命根据地百色,这座桂西的中心城市商业还算发达,挺干净整齐。午餐吃到甜嫩的澄碧水库大头鲢鱼。下午北行96公里到凌云县,全县遍布喀斯特地貌的溶岩沟谷,山路十分险峻,耕地很少,瑶胞都在住在云雾缭绕的山顶上。晚餐在朋友的招呼下吃着喷香的瑶家牛干巴、蚕蛹、竹虫,听他们说着凌云财政收入的贫困,心情轻松不起来。山里很冷,微雨的早晨到城北的水源洞探询泗水河的源头,这条发源于溶洞地下河的水流汇聚到百色澄碧水库,流进右江再汇入邕江、西江、珠江,是哺育我们广东人的水源之一。山岚里经那甲乡、苹果村、伶站乡等村寨,炊烟袅袅,油菜花已点缀田间,一派早春的景象。

  到崇山峻岭间的碧流瑶寨采访,发现广州青年志愿者协会为瑶胞盖的靠近公路的新瓦房大都空着,不少瑶胞并未从山上的茅草房迁下来居住,他们祖祖辈辈已习惯了山顶上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公路两旁没有耕地。山里没有水源,凡有瑶寨的地方都造有大蓄水池,靠储雨水以维生。新房里也有住了人的,我们去参观,几个瑶族小姑娘笑着躲闪我们的镜头,她们奶奶爷爷都还住在山顶,每天背着从半山石头夹缝地里采摘的一点粮食下来看这些晚辈。公路盘到山顶时,我们更惊讶地发现,陡峭的山崖下,地壳运动形成了一个个鬼斧神工的巨大天坑,坑里碧水成潭,竟有人生活在几十米深的潭边。不到凌云,真是不知人对自然有如此的适应能力。

  驮娘江畔的古镇

  离开百色西行62公里到滇桂两省交界的小镇剥隘,这是古时来往两省的马帮歇脚处,南宋末年一对壮族父女先在此定居,对马帮施与照应,“剥”在壮语里是父亲的意思、“隘”是对已出嫁女儿的称呼,后两广陆续有人迁来,逐渐兴旺,人们为纪念这父女,把小镇定名剥隘。沿江而建的黑瓦木楼夹着青石板巷道,清道光年间建的老人厅和粤东会馆保存完好,通过七道工序发酵制作“七醋”和烧窑熬制红糖的传统工艺仍代代相传,小镇弥漫着甜与酸交织的特殊香味。居委会在一栋清末的大屋里办公,堆满大堆餐具和灯笼舞狮舞龙面具,周姓主任介绍说镇里人家的婚丧嫁娶和节庆活动全是集体操办,颇有古时遗风。

  投宿批发红糖的胜江小旅店,老板娘极其精明,做的红糖鸡蛋水好吃得很。在古街放焰火,遇活泼伶俐的10岁小姑娘黄羚,到她家玩,母女三人生活十分窘困,在贵港做生意的父亲抛弃了她们,妈妈带着她和姐姐回到剥隘娘家,受尽歧视,靠摆小摊卖零食度日。这个世界到处都有不公平的事和可怜的人,小姑娘似乎尚未意识到生活的艰辛,跟我们谈了她的理想,告诉我们许多镇上的故事。大年二十九我们带上小黄羚,在小码头舞狮子庆春节的锣声里包一条小船,沿驮娘江漂流了六个小时,沿江一个个壮族村寨凤尾竹依依、李花菜花掩映,茅草为顶的凉亭和红糖作坊倒影水中,江水清得再深也看得见游鱼卵石历历可数。上游陡峭的山崖夹峙着碧绿的峡谷,谷里怪石嶙峋,森森古树间可见猿猴跳跃。政府要投资78亿元建设百色水利枢纽工程,到2005年,驮娘江和800年历史的剥隘古镇都要淹掉了。我们只能无比留恋地最后再看一眼这好山水,把她深深留在记忆之中。

  静美的世外桃源

  从剥隘翻山越岭西行过富宁县,经座座碧螺似的小山点缀在金黄油菜花田间的八宝镇和盛产三七的马街、鸡街、狗街、波么等名字很有趣的美丽村庄,翻越云雾缭绕的大黑山,在狗街与里吉两村之间是大片的碰梨树,司机说再有一月梨花该开了,秋天下果,特别脆甜。过珠街转车到广南县城,已是年三十下午了,好容易找到一辆农用小货斗肯送我们去八达镇的法利村,可司机自作聪明放在货斗压住行李以防颠下车的电瓶在崎岖山路上颠出来的电池水却污染了所有的行李,而我们一直未在意,导致在后来的旅途里大家衣裤逐渐地被腐蚀掉,回到珠海几乎衣不蔽体,闹了许多笑话。40公里的山路颠了近3个小时,到法利村后又沿坝美河步行1公里到出水洞村,向人打听进坝美村的船,村人找来的农姓老船工竟正巧是小磊弟弟游记里提到的那个。农大叔撑小舟渡我们进小河出水的大水洞,约半小时后,逐见光亮,及至洞口,下船走出洞外,真的如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一样,眼前豁然开朗:连绵如桂林山水的青山城郭般围绕着广袤的坝子,开满油菜花的田园层层叠叠,凤尾竹掩映着暧暧远人村,一条清请的小河绕村而过,架架古老的水车支呀支呀,走过的着壮族蓝黑偏襟衣裳的村人大声同我们打着招呼……

  我们五人在农大叔带领下找到小磊介绍的山坡上的村会计黄佩良家,有客自远方来,一家人紧张得不知怎么才好,杀鸡宰鸭铺床,亲戚都过来帮忙。黄佩良比我大一岁,有初中文化,参加过对越自卫还击战立过三等功,在沼气灯下我们与他全家和邻居60多岁的大爹、黄的妹夫黎副村长一起就着香醇的自酿米酒吃年夜饭,村子共142户628人,全是壮族沙支系后裔,南宋末年战乱时迁来,在这包围于群山之间安全又肥沃的风水宝地代代繁衍,沿河造了32架水车以保灌溉,自给自足,有祖传的中草药医术,村人出入靠东西两个水洞以免去翻山越岭之苦,很少与外界打交道,保留了祖辈传下的和睦谦让风气,七大姓氏互为结亲,远离历次战乱喧嚣,甚至连文化大革命中也没有搞过武斗。村里至今不通电,更无电视和手机信号,对外界的信息知道也少,唯一的电器是一家人去年买回靠柴油发电机带动的VCD机,每晚放些电视剧或故事片,每集收费1毛钱。

  一早在雀鸣声中醒来,走到场院,立即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淡淡的山岚飘在菜花烂漫的坝子边缘,袅袅炊烟里鸡犬相闻,晨牧的乡人赶着牛走在蚕豆花环绕的坝美河畔,水车转悠声、牛铃声远远传来……我连脸都没洗就背着相机徜徉到中午,从田间小径不知不觉过了独木长桥,爬上河对岸的山坡,每走几步,都回头放眼环视一下村子,田园风光在云雾炊烟里时时都不相同,恍若梦境的感觉令我不禁自言自语吟起陶氏的诗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田园日梦想,安得久离析?……但愿长若此,躬耕无所叹……”黄佩良的侄儿思高来找我说全家等我午饭呢,回到黄家院坝,摆着祭祖后的丰盛饭菜,完全一幅孟浩然笔下的“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的图画。

  一年到头忙农活难得休息一下,村里人年初一都穿上新衣裳,扎堆在小学校篮球场和院坝上闲谈,男孩子打篮球,妇女们把毽子踢得翻飞如蝶。她们都挽留我们多住几天,说初四山外几个村子来对山歌,很热闹,还叫我们农历三月上旬再来,桃花开得很好看,壮族的三月三歌节也很好玩。村里除了我们5位客人,还来了特殊的一家三口:女的是坝美黎家的姑娘,十年前被山外的人贩子卖到河北,后自己逃出,漂泊到京郊顺义县,遇到好心的男人也就是她现在的丈夫,这回与夫婿和7岁儿子辗转回到阔别十年的娘家与亲人相见,真是悲喜交集。因全村人都是亲戚,失散多年的女儿回来是全村的大事,家家轮流去看望,连我们都去了。她丈夫颇讲礼节,还给我们留了地址,是燕京啤酒厂的一位副科长,黎家姑娘也算苦尽甘来了。

  住了三天,知道生性恬淡的村里人也不是没有烦恼,他们烦旅游局来设卡收门票却不给村里一分钱提成、带游客来破坏了村里的环境和风气,烦村里只有小学三个年级、孩子上高小和中学要交高昂的学费到外村寄读,14岁的思高还拿来学校收费单给我们看,一个初中生每学期仅集资建校费、寄读费、住宿、水电、管理费等名目繁多的杂费就达400多元、读高中则1200元,还不包学费和书本费。所以村里很少孩子能读到初中以上,读到高中的只有4人。教育是坝美人最担心和最期望改观的。

  初二我们告别,黄佩良家人一直送到村外法利村的公路边,望着那些质朴的脸,我们真如离开亲人一样满心的不舍……

  诗意的元阳梯田

  离开坝美经西松、革乍、打卦、波妈、坝旺、分水岭等小河弯弯、菜花漫漫的村庄回广南县城,壮、瑶、苗族形形色色的服装真漂亮。从广南到砚山县沿途看到更多服饰艳丽繁杂的苗族姑娘喜气洋洋地走着,时不时有几个拦我们坐的班车上来搭一程,花团银饰间是一张张喜悦的笑脸。这两天是苗族一年一度的“踩花山”节,凡大的寨子均有热闹的对歌、斗牛、转“磨千”(类似大跷跷板的独木转杆)等活动。黄昏赶到回族聚居的平远镇,这一带不少碧蓝的长湖点缀在火红的丘陵间,胭脂色的落霞染透了天际。初三过开远,一路又见许多盛装苗女。过了个旧就开始进入哀牢山区了,盘山公路象架在云端,木棉开得热热闹闹。元阳旧县城已爆满,我们只好在山下的新县城南沙镇住一晚,次晨6点在大雾里上山,与巧遇的15位珠海朋友同游哈尼寨子菁口,听他们的哈尼导游刘晓寒讲哈尼族的图腾、祭祀、生殖器崇拜。从寨子出来,雾方渐散,我们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置身画中——脚下被风儿渐渐吹散的云雾里,层层叠叠灌满了春浆的梯田和哈尼寨子,恍若仙女揭开了面纱……

  旧县城新街镇一天大部分时间都笼在云雾里,仿佛是建在天上,级级升高的台阶好象通向云端的天街。上午10点送走阿保等朋友,吃早餐时遇到开出租小面的的水卜龙村彝族人刘刚大叔,讲好价包他的车拍照。余下的两天一日雾一日晴,他把我们带到自古以来哈尼族的政治文化中心、被称为哈尼“首都”的麻栗寨,桃花李花油菜花萝卜花掩映着古朴蘑菇房子的全福庄,诗意无比的田园上马点、下马点、龙树坝,梯田大气磅礴的老虎嘴、多依树、坝达,山顶水库坝塘,我们拍到了雾海里忽隐忽现的梯田,月夜里静美的梯田,夕照耶稣光里光影跳跃的梯田……我们还见到好几种不同支系的哈尼人和两支送嫁队伍,哈尼姑娘服饰简约,连新娘也不穿红戴绿,只是挂满银饰而已,但哈尼姑娘普遍长发如丝,漂亮红润。哈尼风俗开放浪漫,正是山茶花盛开时节,我们看到不少姑娘和小伙子手拮山茶花在山野树林里谈恋爱,在拍麻栗寨时有一对就在我们脚架下的悬崖上沧桑看云般相搂了很久,对我们视若无睹。

  中午光线太强时我们就到20多公里外的胜村、攀枝花等彝族哈尼族聚居的乡镇赶集,看衣饰缤纷的乡民们交易各类山货布匹,1块钱买大堆清甜的凉薯解渴,金黄的木瓜5角钱一个,吃得几乎走不动路。回刘大叔水卜龙村的家里穿刘大婶做的彝族服装照相,他们这支彝族支系服饰奇特,女子头顶无数珠片穿制的鸡冠帽,上衣领、襟、袖绣满繁花,后腰系几块绣工更精致复杂的菱形大硬布片,是为了跳“乐作舞”时甩起来象山鸡尾巴一样艳丽。我们餐餐在刘家吃地道的彝家饭,唱卡拉OK,刘家算得上村里的书香门第,儿子考上了大学,两个漂亮女儿嗓子跟百灵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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