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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赕萨拉帅"傣家少女的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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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5-08 09:39:58

  "赕"是笃信小乘佛教的傣民族几千年延续下来的一种民间朝圣习俗,贯穿了整个民族的精神世界和物质领域。他们信奉死后能投生的观念。"赕"就是向佛祖、鬼神、祖先"奉献"和替来世"储蓄"。一年当中有很多次的"赕"事活动,比较大的就有如赕新年、赕关门、赕开门、赕星、赕坦、赕岗、赕帕。在赕的过程中,人们毫不吝啬,把含幸如苦、省吃俭用、年积月累的钱物赕光。这样做才能"心里踏实",为自己的来世蓄下"足够"的钱财。有一个老人在赕佛的祝词中这样写道:"前世不得赕,今生我受苦,连儿女都要受连累,想到这些,我就自愿来赕,为自己为儿女存下一些财物"。

  2002年10月13日(傣历1364年12月7日),在傣乡西双版纳傣族园曼春满村,根据缅寺大佛爷的推算,是一个非常"要得"的日子。这一天还在"关门"的期限内,鬼神、祖先都还没开门,给他们赕奉,会很快得到。所以,寨子里107户人家,518人每人至少准备五份赕奉的物品。各有各的赕奉意愿,有的"赕烘恩",(把银埋在缅寺外面的土里)有的"赕烘罕",(把金子埋在缅寺的外面)有的"赕吨萨拉"(为死去的老人奉送物品),有的"赕毫龙"(敬献谷子)等等。

  在所有赕奉的物品中,最惹人注目的是其中六位傣家少女的"赕萨拉帅"。
"赕萨拉帅"的小玉波玉波今年刚满7岁,读小学一年级。长的眉清目秀,惹人喜爱,是这里的明星级人物。这些年开发旅游,所住的曼春满寨子成了一个全国知名的风景旅游区,不上学的时候,她就在缅寺的广场上陪游客照相,收入颇高,是一份让大人都羡慕的工作。

  凌晨四点,我同玉波一样被她的家人叫醒,我敢紧穿衣系鞋。这是我一再叮嘱的,要玉波的家人清晨往缅寺送赕奉物品时,一定要叫上我,我要全程参加这个难得一见全过程。而玉波却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哭了起来,嘴里叫着"嗨暖"(想睡觉)、"嗨暖"(想睡觉)。显然是掠忧了她的好觉而不高兴。但她今天不能不去,今天她家是专为她"赕萨拉帅",她是主角,她的母亲玉尖不管她哭不哭,拉着她的手就走。

  为玉波"赕萨拉帅"准备的物品很多,有金,有银,有崭新的被盖、锅碗、盆桶、衣物、鞋袜……;小到一只口红、牙膏牙刷、康师傅方便面……;两根竹杠上挂满了用彩色毛线织成网兜兜着的苹果、桔子、椰子、钢笔、笔记本、小圆镜等等,应有尽有,足够人起家过日子无一遗漏。物品的准备之多,之丰富,比村子口那个小商店要富足。就说那只钢笔吧,昨天,我左看右看,觉得好象少了什么,仔细一想,发现没有钢笔,心想是不是傣族女的有不读书的传统,所以这笔是不是就不用赕了。怀着这奇怪的想法,我问玉波的爷爷岩香中,老人一看,是漏了钢笔,赶紧吩咐儿媳妇快去买。

  在缅寺里,已有了人家在送赕奉的物品。玉波赕奉的物品太多,她全家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加上我搬送了两趟才把物品送完。最后,在院子的门口上方留下了一份,叫"赕帕巴结",意思是给死在外面不能进缅寺的野鬼。  

  根据寨子里对这次赕事活动的管理,把全寨子107户人家分成11个组,玉波家被分在了第11组。我问过玉尖,给玉波筹办赕奉物品花了多少钱。玉尖对我说:"花多少钱?不知道?我们从来不算,想花多少就花多少。算了不好!"不过我还是私下算了算,买的东西虽然多,但都是些价格不高的日用品,请客却要不少钱,和四户人家合伙买了一头2400元的水牛,470元买了两头猪,请了两天的客,远近的亲戚朋友都来了,这笔的花费不小,不在5000元以下,这对人均年收入只有2000来多元的地区来说,算得上是一笔大花销了。

  "萨拉帅"是只有7岁至12岁末进入青春期的"干净"之身少女才能举行的一种活动,每隔五、六年才能赕一次。曼春满村从恢复缅寺以来才赕过三次萨拉帅,这次是第四次。起初有人说至少要有7个少女才能赕一次,但后来由于计划生育,一个寨子一下要7 个女孩子已很难凑齐,这规定就有所放宽,只要有四个以上的女孩也就可以举行一次了。因为有了种种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所以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得"赕萨拉帅"。就拿玉波家来说,加上两个姑妈有女性成员五位,50多岁的奶奶玉吨当时因为太穷,没有赕过;37岁的大姑妈咩包,正赶上文革破"四旧"缅寺被毁,也没有得赕;30岁的二姑妈咩罕,还好赶上缅寺恢复了,赕过。妈妈玉尖也没赕过萨拉帅,据她自己说是因为当时村里没有那么多的女孩子,所以没有赕成,进入了青春期,就再也不能赕萨拉帅了。一旦错过时机,也就一辈子都没机会赕了。

  "萨拉帅"的传说:带着对神秘的"赕萨拉帅"的好奇,我走访了好些傣族人,导游玉哈给我讲述了一个有关萨拉帅来历的《沉默公主》南苏碗纳嘎川的传说故事。

  玉哈是傣族园景区的导游,今年17岁,去年初中毕业,懂傣文,会讲流利的汉语,是一个很现代的傣族女孩。傣族的傣文有传男不传女的传统,玉哈怎么会懂傣文呢?她对我说:她爷爷是曼降村缅寺的前大佛爷,玉哈的傣文是从小看着爷爷刻写贝叶经时学会的,所以她也是为数不多的识得汉傣两种文字的傣族女性。萨拉帅的故事就是从爷爷的贝叶经里知道的。

  从前,在森林里生活着一对叫"糯倥"(一种象鹌鹑很有灵性的鸟)的鸟夫妻。一天,鸟妻子对鸟丈夫说:"我已有身孕了,我们找个远离人类的地方,建一个家把孩子生下来,过我们的幸福生活吧。"鸟丈夫却很留恋人世间的繁华,不愿到深山老林里生活。对妻子说:"我有一颗宝石,可以保佑我们和孩子的安全,人类是伤害不了我们的。"妻子为了尊重丈夫,就顺从的在离人类不远的林子里搭了一个窝。一次,人们烧地,野火漫进了林子,高窜的火焰把它们的家连同孩子卷进了火里。当鸟妻子回来看到家和孩子已化为灰烬时,悲痛万分,纵身跃进了火里;丈夫归来看到妻子和孩子都已葬身火海,也投身火海以身殉情。

  鸟妻子的来世成了勐芭拉纳茜的公主,叫南苏碗纳嘎川。她想到前世因为丈夫留恋人间的美景,不听自己的话,使孩子和家庭都遭遇劫难,对男人十分恼怒,从不对男人开口说话,包括自己的父皇。成了一个"沉默的公主"。这令年迈的国王很担心,怕王位没人继承。就向周围101个国家发出消息,无论那国王子,只要能让公主开口说话,就把公主嫁给他,还是勐芭拉纳茜王国的王位继承人。有一个叫孟章巴的王子早就垂涎公主的美色和勐芭拉纳茜的富饶国土,对其它100个王子说:"你们谁也不许去,公主是我的,要由我先去"。  

  孟章巴到了勐芭拉纳茜,对公主说尽了天底下的甜言蜜语,献上了世上的奇珍异宝。公主都始终一言不发,对他不屑一顾。最后,孟巴章只好认输,恢溜溜的回去了。其他的100个王子马上云集勐芭拉纳茜王国,各显本事,展现才能,敬献宝物,梦想让公主开口说话,但都末能如愿以偿。老国王没有办法,就向民间发布消息,无论何人,出生贵贱,只要能让公主说话,就可以做附马,继承王位。民间的各类奇能异士纷纷赶来,施尽奇学怪招也没能让公主开口说话。

  再说那鸟丈夫以身殉情后,来世投身到了勐芭拉纳茜王国西部的一个"西提"(富翁)家,叫嘎滴改满。他从小就进入深山向"帕拉西"(修道的隐世高人)学习武艺和经文。长大学成后,出山时一路上遇到了很多神魔鬼怪,他凭借高强的武艺和高深的道行,将所有的众神诸鬼都收为已用。当他回国知道公主的事情后,也想去试试。聪明的他没有马上去见公主,而是让一个神变成只凤凰,把公主驮上天空,海里的龙王看到了就兴风做浪把公主拖到海里。嘎滴改满为了救公主与龙王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最终将龙王收服,救出了公主。

  南苏碗纳嘎川回到宫庭,对那个舍身救她的青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时,守在她枕头上的凤凰突然开口说话了,对她说:"那些王子都是窥窃你的美貌和王国的富饶,惟有嘎滴改满才是真心爱你。"公主觉得非常奇怪,凤凰都开口说过话,难道自己也到了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了。这一定是佛主的旨意,就听从了,对嘎滴改满开口说话了。消息一传出,引起了那101个王子的强烈不满,他们认为勐芭拉纳茜王国的王位决不能让一个出身微寒的民间人来继承。就联合向嘎滴改满发起了攻击,嘎滴改满在众神诸鬼的帮助下将那101个王子打败,最终与公主完婚。但那个孟章巴仍不服气,乘人们不备,施展魔法,将宫庭里的人都迷倒,把公主偷走了。

  嘎滴改满醒来,发现爱妻不见了,急忙发动众神诸鬼去寻找。孟章巴为了转移他的视线,找来很多美女送给嘎滴改满,想要他忘了公主。但嘎滴改满不为美色所动,最后与孟章巴展开了激烈战斗,把他杀死,夺回公主。但孟章巴死后仍不甘心,还要变成一种毒虫来缠着公主。嘎滴改满就把众神诸鬼安放在宫庭外面组成一道叫"萨拉帅"的墙,由众神诸鬼来保护他们美满的爱情和幸福的生活。

  听完了这个故事,我终于明白了傣族父母为什么要不惜财力给女儿赕这么一次萨拉甩,原来是为了女儿的美好爱情和幸福生活的祈望。是的,女人的一生,爱情婚姻是决定她一生的幸福。我由衷的感激傣族人用这种方式为女儿的祈福。

  我问玉哈:"你赕过萨拉帅没有?"
  "赕过,8岁的时候赕的,"
  "你如果没赕过萨拉甩?你会怎么想?"
  "那我可能会想我的父母是不是不看重我,不爱我。不为我将来的幸福生活 着想。"玉哈闪动着她迷人的明眸,无限幸福。

  玉波的萨拉帅赕给了"帕召"(佛祖)

  "贺嘎沙,贺嘎沙
  全寨子的男女老少
  同族的兄弟姐妹罗
  一个坝子的乡亲
  在坐的人们罗
  让我们端起葫芦
  倒出圣洁的水
  …………
  …………"
  早晨8点多钟,随着缅寺大佛爷布都罕念诵起那古老的滴水词经,赕奉仪式开始了。我随玉波一家坐在从家里带来的凉席上,这些年由于开发旅游,缅寺也搞得金碧辉煌,铺了大理石地板砖。所以来赕佛的人们都各自带来了凉席铺垫着,或跪或坐又可抵御地板的寒气。缅寺里已摆放不下人们送来赕奉的物品,还有很多摆放在缅寺的周围,人们就用一根白线拴系着物品连着缅寺,意示着并没有远离缅寺和佛祖。

  接下来就由十来个老人们分捆"朵萨拉",所谓的"朵萨拉"可以理解为"奖票"或"抽签"。

  从前的"朵萨拉"是用芭蕉叶做的,现在有纸了,就把字写在纸上,再用芭蕉叶卷起,用细篾丝捆扎好。因为在芭蕉叶上写字实在不好写,就做了一些改进。"朵萨拉"里裹写着的是各家各户赕奉物品的姓名、清单、及赕奉的愿望,老人们把十个"朵萨拉"捆成一捆,分发给来自全坝子14个缅寺的19个大佛爷和137个小和尚。这次全寨子共赕奉了3059份物品,每个佛爷两捆"朵萨拉",小和尚一捆,剩余的全给缅寺的"帕召"(佛祖像)。

  小和尚们拿到自己的那份"朵萨拉",和自己的家人、朋友到缅寺的后院里拆看"朵萨拉"。然后根据上面所写找到赕奉的人,自己或请朋友把上面所写的祝词念诵一遍,赕奉的人会虔诚的跪着听完祝词,然后毕恭毕敬、心甘情愿的把赕奉的物品举过头顶递给来人拿走。赕奉的物品各家根据各家的经济情况而定,拿玉波家来说吧,就是一个小塑料萝里装有一包方便面,一根火腿肠,一瓶娃哈哈酸奶,两块旺旺饼,一个苹果,两个桔子,还一张新崭崭的五元人民币,用小棍子夹着插在中间,象面旗子。和尚们将这些赕物拿回家,与家人和亲戚分享。那钱是不会用的,放在家里,就会吃不完,用不尽。这是赕奉给佛祖的东西,谁沾了都会有福。

  整个缅寺里充满了悠扬顿挫、柔和入耳的祝福声和经语声。那声音在缅寺大殿里彼此起伏,回荡,飞出缅寺,飘向竹楼上蓝蓝的天空,远处绿绿的群山,把人们美好的愿望和善良的祝福带到天国。我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感受到了什么真正是节日,什么是富有,什么是奉献,这种古典社会中才会有的真诚朴质让我知道了自己的赤贫。

  看到玉波家赕奉的物品一份份的被人领走,我所关注和等待的是看那个小和尚能得到玉波的"萨拉帅"。这不仅是在今天为几千份物品中仅有六份,因为玉哈还告诉我,凡得到"萨拉帅"的小和尚一般都会和小女孩交上朋友或认做兄妹,成为终身的精神依托,有的还会成为夫妻。谁会得到玉波的这份"萨拉帅"呢?我在想。这时,玉波的爷爷兴冲冲的走来,告诉家人说:"'萨拉帅'赕给了'帕召'(佛祖像)"。原来,玉波的"萨拉帅"分在了给佛祖的那份里。这可是最高级别的赕奉了,我从她全家人格外高兴的脸上看出了这一点。这似乎预示着玉波的一生将会得到佛祖的特别关照呢!这时走来一个大佛爷和两个老人,因为佛祖不会开口说话,他们是来替佛祖给玉波念"萨拉帅"祝词的。先由大佛爷念了一段《祝福经》,给玉波滴了水,然后两个老人打开玉波那宽半尺、长足有7米多长的"萨拉帅"祝词。玉尖说:这萨拉帅的祝词是请曼降村的前大佛爷波罕叫写的,也就是玉哈的爷爷,他写了四天,给了他60元钱。来俩个老人念祝词,是考虑到一个人怕念不完,好换着念。玉波的奶奶也想到了玉波可能跪不赢,就带来了垫子,让玉波或跪或坐,因为念完祝词要两、三个小时,听完这些美好的祝词还是需要一些忍耐的。祝词的内容大至是这样的:"我是一个在菩提树下长大的女孩,在佛祖的护荫下,脸长得象菩提树叶一样又嫩又青,身材象槟榔树一样苗条好看,心象金鹿一样善良。当我年满十二岁以后,人世间的喜乐情爱,贫穷苦难就会来到我的面前。今天在父母的帮助下,我准备了这些物品来赕给佛祖,我千祈祷万祈求,希望佛祖保佑我织布是行家,丈夫种田是能手,命里见火能亲,遇水能溶。生的孩子女的长得象一只蜜蜂,男的长得象一头水牛,用他们的勤劳瞻养双亲,从小就听话,自幼就很乖,在母亲的怀里不乱哭,在父亲的背上不乱搓………"一生平安如意的内容。
当念完玉波的"萨拉帅"祝词,把赕奉的物品搬到缅寺中央的佛祖像面前堆放好,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玉波和她全家的这次"赕"算结束了,玉波"萨拉帅"的物品将由缅寺处理,变卖成钱,留做以后修葺缅寺之用。

  玉波在家人的带领下离开缅寺,今天她完成了为末来人生的一个"储蓄"。明天,她还要背着书包去上学。有篇课文要背,如果背不出就要罚站,老师这样说过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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