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畅游沾益马雄山。春风拂面,阳光灿烂,百花争艳,灵鸟欢唱,花海忘归,仿佛是醉了。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于是,只好投宿霞客草堂。
阳光下的霞客堂瑰丽而神秘,一缕殷红的阳光从遥远的天际投来,将草堂的屋尖染成了耀眼的橙红,与清灰的石板墙形成鲜明的对比。嫩绿的紫藤沿着一道道古朴的石梯、木栏往上爬,织出一团团墨绿色的生命罗网,引来了春虫忽隐忽现的低鸣。
我无法接受从花海的热烈到霞客堂的沉寂这种巨大反差的转变,但我竟然从冥冥之中深切感觉到,霞客堂的神秘与朦胧本身就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一种让人想入非非思绪泉涌的诱惑。
闻着那久远的松油清香,现实的我同充满童真的我几乎也分离开来。在那潺潺的流水声中,我自信而固执地感悟到了那幅特有的意象。就在那个紫雾轻飘,露珠晶莹的早晨,明代伟大的旅行家徐霞客先生,手拄一根磨得发亮的栗木拐杖,从马雄山的山脚一步步挪了上来,在那片密不透风的花丛中慢慢地细细地寻找,在涓涓细流的牵引下,徐霞客终于触摸到了那个硕大的出水口,那个水花飞溅,轰鸣如雷的神秘洞穴。徐霞客在惊奇、激动、恐惧织成的短暂思绪停滞后,突然间爆发出一阵难以自制的冲动,他奋力地将发亮的木拐朝头顶上抛去,伸出两只瘦骨嶙峋却是充满灵性的手,声嘶力竭却是音如洪钟一遍遍地大声呼喊:我找到了,我看到了,我寻到了,我得到了,我记下了,珠江的正源!
我在多少个日日夜夜总在回味着这个曾经重复过多少遍的意象。在这个供人想象,供人发挥的巨大空间,人们的思绪可以无休止地去进行自我臆造,去感受那种让人心醉,让人痴迷的浓厚文化底蕴。由于这位明代智者的探访,霞客草堂以及与霞客有关的所有现实的情景,才会显得如此的厚重和耐人寻味、流动着让人难以拒绝的诱惑,演绎出一幕幕让人铭心的故事。
我正努力拉回自己的思绪,晃眼间,湛蓝的天空中竟然被种上了无数颗淡黄的星星,斑斑点点,闪闪烁烁。伴着朦胧的夜色和一两声鸟的低鸣,我终于记起来了。阳春三月,我们花海忘归,夜宿在霞客草堂。友人们都已经进入梦乡,惟有我仍然如个夜游的精灵,仍在这个石墙,石壁、石梯围成的小天地里,仍在那个茅草顶,茅草路、茅草香的环境中游荡。
阵阵凉风吹来,这是那种浸透了泥土的芬芳和植物清香的气体,那种有别于城市中那种污染了混凝土和钢筋的腥味,让人窒息的空气。我贪婪地吞食着这道久违了的大餐,披在身上坚固已久虚伪与丑恶铸成的铠甲纷纷从身上剥落,一种如水样清澈,丢失了许久的人性之魂渐渐在我身上回归。
我的身心终于与霞客草堂融为了一体。在人生的经历中,我曾多次听到过“格格不入”这一成语。现在终于明白了,融入决不是一种简单的粘贴,融入需要有共同的境界,共同的生命意志。在霞客草堂的馨香中,我看到了夜色中的青天松极象一位位婆娑起舞的少女,婀娜多姿。一道道轻柔的树影伏在草堂顶上,使得草堂也似乎活了起来。夜放的小花湿润而含蓄,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我看到那道高高的草堂屋顶突然有些发黄,黄色越聚越浓,竟然变成了一片灿烂的亮色,从屋顶上渐渐升腾起来。将霞客草堂染得一片明媚。哦,这不是月么,这不是深藏于茅屋后面的羞羞答答皎洁的月亮么。现在终于露出脸来,将一切都照得那么灿烂。万物何必亦步亦趋地追求光明与荣耀,充满信心,光明总会公平地赋予每个善良的生灵,只不过年有春夏秋冬,月有阴晴圆缺。我做梦也没想到,一个霞客草堂,竟然会给人那么深刻的启示。
天际的早霞又将霞客堂染成了另一种桔红。远处传来非常动听却是非常现实的《高山流水》古筝曲。友人们陆陆续续打着呵欠从草堂中走了出来,一付精神饱满,心满意足的样子。我不知该不该向他们说起夜宿霞客草堂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