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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杉坪,殉情之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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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5-07 13:24:02

  我们一行四人中,有一对旅行结婚的新人,他们从个旧来,小伙子不善言谈,女孩也默默无语,一路听我向和师傅提出长串长串无边无沿的问题,只是笑。我们一起到了云杉坪。

  云杉坪是我除却绿雪之外的第二个兴趣点,我知道一些关于它情死的故事,我希望现场之亲临,能够提供出一些答案来。

  它又名锦绣谷,海拔3240米,是满山满坡密不透风的杉林中,一块豁然开朗的平地。我们沿着一条木板搭建的栈道,随着它深入进去。

  停在坪坝中间,仰着脸原地转圈,只见四周皆山,山上皆杉,唯脚下这块无山无杉的平地,不知打的什么伏笔、设的什么机关,要它做何用场?

  还是可以理解,你看,山里定有山神,林中亦有林妖,日日恪尽职守,双休日时,结伴而出,在这里嬉戏,如奥林匹斯山上诸神相会一样,品一品神仙甘露,话一话天上人间,断一断入神官司,享一事玉树琼枝……

  我相信,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一块闲置的平地,如同不是闲来之笔一样,它,大有用处。走在松软的枯草坪上,那边传来载歌载舞的乐声,是一群藏女在向游人献艺,她们手拉着手地舞动着,唱着那首高亢的《青藏高原》,音域竟是那么浑厚,个个是李娜的音色,竟敢在这种高山谷地里放开歌喉。小申说的对,没有一个歌星敢在这里张口,这是个巨大的吸音盒,高山、森林都在吸音,而且缺氧,底气不足的人,张开口便没了声音。

  而藏女们的声音那么远地传来,我不向她们走去,歌声是不宜走近的,在这种高山平坝中,松软的枯草上,这种狂放的不修饰的原声,给人平添感动,让它成为我的背景音乐,在这种背景音乐中,我们走入杉林。

  这时候,就正面接触了那个话题:情死。

  丽江会有那么多之最,而这个之最有点让人讳莫如深,不敢轻易提起,怕伤了人家,那就是世界殉情之最,这丽江云杉坪被称为殉情之都。

  传说,“久命”是第一个为爱情而死的女人,她与“羽排”相亲相爱,但受到父母的阻挠,虽做了种种努力都无济于事,她于绝望中愤然情死,被住在玉龙山的爱神“游主”接纳,在那过着幸福的生活。后来羽排也赶了来,两人一起在开满鲜花的玉龙第三国幸福度日。

  这个故事记载在东巴经中,它被反复地传诵着,它为青年们描绘了这样一个理想的爱情世界:遍地鲜花,没有忧愁、没有痛苦,那里是爱神“游主”居住的地方,它给每个人心中以爱;那里,“白鹿当坐骑,红虎当犁牛,野鸡来报晓,狐狸做猎犬”;那里,有情人可以自由结合,永不分开……

  这个虚幻的美丽引导着一对对青年,在爱情不测时,慷慨赴难,视死如归,是苏格拉底说的,我去死,你们去生,何者为佳,唯上帝知道。

  人们说这种情死一般由女方提出,女方更坚决,更无畏,更视死如归,因为纳西女人太艰难,太负重,一结婚就操劳终身,再不能与相爱的人相守,人生变成无尽的苦役,对她们来说,最可宝贵的不是生命,是爱情。

  她们并不是寻短见,她们果敢,她们优秀,她们撑起了纳西的脊梁和灵魂,这样的女人孕育出来的,怎能不是一个优秀的民族呢!

  情死在她们来看,不是绝路,不是短路,而是一条通神之路,她们在趋向真神。

  我们穿过整个云杉坪,走进茂密的林子里,歌声还在林外响着,“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念……”

  当然,在这里不会有一座目击中的跳台,更不会有情死者留下的一撮灰烬,只有中空倒下的高大的云杉,代替他们的尸身,千古相叠压。如同一个死亡枕籍的部落废墟。

  我不会碰到某个情死者的灵魂,’即使碰到了,我能善解人意,也能善解鬼意,没有什么是凿打不通的,我相信。

  这云杉坪,空旷中响彻着一个主题,那是众多情死者用魂魄唱出的交响:——有爱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光辉!

  但还是不想就情死这个活题多说什么,总觉得这会使什么感到不悦,这不悦隐隐的,从林杉中来,从雪山上来,逼迫着人,我于是缄口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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