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师宗县城到五龙乡的路并不需要刻意标识,你只要一直往下往下,在空气开始变得粘腻时,就寻到一条两旁长满芭蕉树的路。透明的雾气弥漫在路上,路边不时看见到年轻的夫妇背着孩子在坡地上干活。每年油菜花的季节,这里的山坡满是一层一层的金黄,比起罗平的万亩花海,更有一番曲折灵动的光影变化。因为这段路弯道特别多,当地人将其叫做“愁肠道”,说是为了纪念一个远嫁北方的当地姑娘,当年她从这里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乡。
深深的山谷中,五条小河流过巴掌大的五龙乡,江龙河、腊门河、板江湾河、小河沟河和牛尾河,五龙的名字由此而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五龙河上架起一座晃悠悠的铁索桥,连起了水寨村和外面的世界。
又一叶竹筏划过江面,晨曦中的铁索桥晃动起来,是18岁的壮族姑娘美琴。她刚从河对岸的集市买了一筐野菜,准备拿到河边去淘洗。她告诉我们,现在来最不是时候了,不是最热闹的“三月三”,不是油菜花盛开的时候,也不是空气里飘着黄姜香味的烤姜季节,要想听对歌和看盛装的女孩子都不是容易的事情。看到我们眼里的遗憾,她浅浅一笑,“没关系,今天来我家吃野菜,你们城里人最喜欢的”。灰花菜、鹅掌菜、豆米菜,还有那圆圆壮壮的新鲜黄姜,一不留神被水流冲走,又在下游竹筏边被洗衣的小舒亚捡进篓子里。
美琴有一个好听的壮语名字,叫“珑”。她出生的时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外公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意思“无比闪亮”。据说水寨村的女孩都这样,生来不用任何化妆品,仅用香皂和江龙河的水,就将一双眸子洗成黑色的钻石。
为了去看村头可爱的小瀑布,美琴带我们走过窄窄的田埂,秧苗刚插下去不久,田鸡还没有长成肥壮的样子。当我们的鞋子早已被泥土沾满,她那双小皮鞋却依然洁白无瑕。在水寨村,像美琴这样大的女孩,都已经亲手缝好了百褶裙和灿烂如锦的衣袖,会用树叶和野果将糯米饭染成五彩的“彩饭”。在三月三的对歌会上,谁家女孩的彩饭最先被吃完,谁的彩袖被拉住的次数最多,这一家的家长就成了最骄傲的人。说起这事,美琴有些遗憾,吸引了我们镜头的她,在对歌会上却自称是个落寞的人,她低着头说:“现在女孩子们都在家里干活呢,你们见不到最出色的舒亚。”
在水寨村,最出色的舒宝和最出色的舒亚,他们都去过南丹山和峰岩洞了。只有这样,才算是拥有未来的人。岩峰洞位于小河沟河上游两公里处的绝壁上,洞口高187米,酷似“生命之门”,堪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直以来,去岩峰洞的小路是当地人固守的一个秘密,只有成年的男女才知道。而对我们来说,最难忘的,还是寂静夜间的水声、蛙声和缅桂花的甜香,回荡在木楼枕边,让人不忍入梦。 |